将心

 

有时候，慢慢得，珍藏的东西也会消失不见。

    一如刚进校门的迷茫，却有更加浓重的惆怅。这个时候我自己都不喜欢自己了，思绪变化太快，情绪也反复无常。一直一来，都是以有决心有目标而被人夸奖，在女生当中也算是自立、好强的一类。现在却比任何人都缺少了目标，比任何人都变得迷茫不定。

    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，能向谁诉说。从小就偏爱古怪的玩意，好奇心很大，不喜欢跟着别人的套路，喜欢自己一个人思考解决问题。到了初中，在百里挑一的机会中开始学习了计算机编程，并在半年后战胜同在初中组的初二初三学长，拿得市级比赛第一。学着学着，昔日一同学习的朋友一个一个跟不上进程而退出，到初中毕业，仅剩我和另一个男生两人。高中开始搞文艺，学架子鼓，吉他，听无数多的摇滚，写了很多词曲。又实现了小说和高考作文的完美结合，每次考试都写得不亦乐乎，作文分数也蒸蒸日上。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，多少都学了，不只是皮毛，是能拿出手来和人交流的程度，因为学东西进度飞速，总自信没什么能难住。于是，在18岁之前，我的人生，似乎已经看见了很多阳光。

    可是，就在那个服从的框框里，我勾消了18年来无数的梦想和期待。

    三年中，我自欺欺人得教育自己来大学本来就是学做一个社会人的，不用有什么后悔和遗憾。于是我跳舞，弹琴，写小说，用电脑完成了很多很多喜欢的小作品；我社交，任职，办活动，指导师妹，施展特长。在课堂上要求讲课、讲说时，在活动中要求建议、策划时，凡是一切能搞独特的东西我从来没有随众过，凡是我上交我计划的东西，没有一次不被拿出来圈点的。三年要结束了，熟悉我的人说，为什么觉得你什么东西都会啊，我点点头，天生喜欢乱来，忙并快乐着。

    可是，我却不会用这些东西，铸就我未来的人生。

    在医院，所有的特长和爱好，就被一句“还满有才的”带过。老师说，你人看着这么小，胆子到不小。没看你第一次操作时紧张发抖，没看你和病人交流谦谦卑卑，遇到问题了都先想着自己应对。末了和我说这是在表扬我，别想太多。我点点头，似笑非笑得回应。这些，足够了么？还是，都已经多余了？

    第一科碰到一个同学笨笨的，一个病人病史要回跑好几趟才弄明白，老师多问一句，她就说，啊，这个没问，然后又跑一趟。病人打铃，她不知道是盐水还是什么，一个病人来来回回可以跑好几趟，反正时间足够，工作不会完不成。末了，集体教育时候，老师说，这位同学很是勤快，虽然说效率上还是可以再提高的，在病房跑步也不是太好，但是她的精神非常可嘉，值得你们大家学习，就这一点，就是我们护士所必需的。

    我心颤，哦，还带这样的，这么多的不足就用一个虽然带过即可。我如此高效的工作就被认为没有她勤快。护士要的是这个啊，那我真是不合适啊。

    看着护士发展的条款，10年，护士长，15年，大科护士长，20年进护理部。原来走这个路是靠年份的，不是看学历，不是看能力，就比谁能熬，谁能放弃空余时间来完成儿时未尽的梦想。

    我灰心了。这一次，真的心灰意冷。曾几何时，在北京纷繁的公路边上，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车辆，我说过，我一定不会放弃梦想，一，要继续唱歌，二，要继续跳舞，三，要继续写作，四，要成为电脑高手。这很难么？

    一个月下来，我麻木了。每天回到家，眼皮都沉重的要合上，早上5点半又起床，好不容易断断续续凑出的复习时间，却因为断续而没了效率。想上个辅导班，开玩笑吧你，白班夜班倒来倒去，想请假？好啊，求别人代替你，一天两天可以，几天几天的谁干？

    在路上听着P3，没人的时候随着哼哼，然后眼泪就慢慢掉下来，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可以唱歌。回家打开钢琴，一只手12345敲了敲，还没想写下点什么旋律，又必须上床睡觉了，早晨7点交班如果打瞌睡是要被骂的。小说翻开又合上翻开又合上，没想几个字天色就暗了。打开电脑，想找人聊聊，却看到的都是一堆人熟络得聊着他们的话题，与未来与现实毫无关系，只有泡沫一样的美好生活。心里凉凉的，又只能离开。已经，无处可去了啊。

    考研。我说了一年，准备了半年，却突然因为改了大纲而迟疑了。本来准备考护理，可是仔细想想真的只是一时冲动。我爱这个专业么？当时被服从了，就因此真的爱我所有了么？科室里刚巧有一个浙大护理研究生，她以一种看无知者的眼光看着我，问我是否爱这个专业，是否要以护士作为我人生大半的职业。我摇头，我不要这样过几十年，等到我唱不出歌跳不动舞写不出新奇古怪的东西的时候才后悔。她笑了，那你考护理干嘛呢？就算要当老师，也要等你已经将你人生最辉煌的10年奉献在护士这一职业以后，你的学历和经验才可以让你当上老师。等那时候，你还能继续你的梦想么？

    真的迷茫了。难道要应了别人一句，等工作了你就知道现实了，这些梦想迟早要丢掉的。现在，考护理，要重新复习护理综合，原本准备的西综相对来说没太大用了，即便是内科外科部分内容，护理和医学考的内容也是完全不重合。不考护理，考医学，不能做医生，很尴尬的科学学位。跨专业，要重新慎重选择，又不能马上着手复习，心里也很焦急。公务员，在询问了这么多老师同学和政府单位的亲戚以后，被证明了是迷茫的选择。10年再考研，09年工作就不能签约，没有退路，家里人也给很大压力，不想到头来对不起母亲。

    时间真的不等人，当你们还在开心得讨论哪里的小吃好吃的时候，我的身边，乌云缭绕。我现在的计划，不敢说，此生第一次陷入没有目标没有理想的时刻。心如刀绞。

    在读浙大计算机系，拿奖学金的同学，还时常在网上问我编程的问题。心里真的悲愤万千。说了，谁能理解？听我说完这些，听众给的反应不外乎：那你干嘛不复读？或者，人生就是这样，忘了吧。

    问起曾经觉得羡慕我的好朋友，她的答案简洁又明确，干护士呗，能养活自己，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特长。

    看来，即便是我这个专业，大家也基本上找到方向了，而我，这一次，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