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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推荐]鬼怪公寓 by蝙蝠

楼板上传来很重的脚步声,好像什么人从楼上往楼下赶似的,老板眼睛一亮,胆子忽然壮了起来,嘶声吼道:“谁让你穿那种衣服勾搭我!老子花钱就是买鸡,你拿了老子的钱就要给我服务!我哪儿不对!老子今天就这一条命!你把老子杀了、吃了又怎么样?老子干了!你死了!怎么样!”

  “你─”

  女孩一扭头,撕下他胳膊上一块血糊淋漓的肉,老板大叫一声,几乎晕倒。她呸一声将肉吐出,张口又向他的脖子咬去。

  温乐源降落到楼顶上,阴沉着脸,看着那群被杂物砸得鼻青脸肿的大师─包括阴老太太。

  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?我弟弟有哪里惹到你们了吗?”

  “你弟弟?”一个脸被砸得有半天高的和尚,呻吟着道,“我们不认识你弟弟,我们在追一个女鬼……”

  “‘女’鬼!”温乐源一用力,温乐沣呼地一下从他体内跳了出来。他的脸上、身上已经没有刚才的疲惫与伤痕,和温乐源合为一体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,却也足够他治疗魂魄的创伤了。

  “这个就是女鬼!我弟弟哪里长得像女人!”温乐源揪着温乐沣的领子向其他人吼。

  温乐沣:“……”就算所有人说我不像我也不会高兴的……我说你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……

  所有术士都发出了“咦”一声。

  “不是她!”

  “我们弄错人了!”

  “那她在哪儿!”

  “糟了!难道─”

  楼顶霎时乱成了一锅粥,几秒钟的手足无措之后,全部的人都往楼下涌去。

  “阵破了!阵破了!”

  “喂!你们别跑!我还没说完─”温乐源徒劳地叫。

  可是没有人理他,很快人都跑光了,只剩下最后的阴老太太,回头对他们一挤眼睛,狡狯地笑开了一张橘皮似的脸。

  看见一窝蜂涌至门口的人,老板挥舞着两只都被咬得伤痕累累的手,大叫起来:“大师!各位大师!她在这儿!救命啊!大师!”

 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,眯起眼睛,诡异地轻笑。

  大师们在门上猛捶猛擂,然而那扇虚掩的门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,大家只能从缝隙中看到内部的情况。

  “郑老板!我们来救你!”

  道士大吼一声,抽出拂尘磅地一声打上去,那扇门闪现一道黑光,道士的身体一个漂亮的翻滚,撞到天花板上,又掉到地上─昏过去了。

  和尚拎着佛珠,口中唱着佛号,铁头功往前一撞─比道士昏得还快。

  把昏倒的和尚拖走,跳大神的娘娘〈第一个“娘”发一声〉,念叨着“天灵灵,地灵灵哇呀呀呀呀……”一道金光飞出─打中门又折返回来,正中她的眉心,娘娘瘫软。

  剩下的人不敢再轻举妄动,一边叫着“这恶鬼好生厉害”,一边后退。若不是有“大师”的名号扣在头上的话,只怕现在已经逃得一个都不剩了。

  看见他们的样子,女孩狂笑起来,长着尖长利爪的手指,蓦地用力按住了老板的头颅。老板的四肢在地板上扑腾,活像一条即将被宰杀的鱼。

  “我是个骗子,一个可恶的小偷。”她说,“我偷了他的东西,他可以打我,可以骂我,但是为什么要逼死我?为什么不给我半点活路!为什么?”

  她似乎看到了人群之外的温乐源和温乐沣兄弟,咧开血肉模糊的嘴笑一笑,又继续说道:“你们大概觉得我杀人不对是吧?我没有杀过无罪的人,一个都没有!”

  她抓起老板的头发用力往上拉,逼迫他看着门外,同时身体压在他的腰上,让他动弹不得。

  “他属下三人,我一个都没有放过,我没有做错吧?那一车的人明明也罪孽深重!我没做错呀!我求他们,我说我什么都干,只求求他们救救我,但是没有一个人站起来─”其实只要全车的人都起来反抗,我就不会那么惨!可是没有一个人站起来,没有!他们就像死了一样,一句话也不说!连个屁都不敢放!听着我被他们欺负,很爽是吧!很爽是吧!很爽是吧!“

  她抓着老板的头发,每说一句,就将他的脑袋猛力往地上撞一次,没等她说完,老板的鼻子就已经流出了浓稠恶心的暗黑色血。

  温乐沣看不下去了。

  不过他并不是看不下去她打那个该死的老板,而是其他东西。

  房间里的人都看不见,可屋外的大师们以及温乐源、温乐沣兄弟却看得清清楚楚,被她杀死的阴魂们已经挤满了房间,互相厮磨拥挤,痛苦地嘶叫着。

  她的恨一天不消失,它们就会一直跟着她,永远地痛苦下去。

  “正像你说的……”温乐沣走到门口,从门缝的空隙中对她说,“你只是偷了他的东西,他可以打你,可以骂你,但是不能逼死你,因为你罪不致此。”

  “是的!”她抓紧了老板像草一样的头发,狠狠地说。老板哀号。

  “那么,那一车的人,就该死吗?”

  女孩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,似乎愣住了。

  “这位老板是禽兽,是畜生,但是那一车的人呢?他们胆小,他们见死不救,他们活该,但是,他们的罪过就到了可以判死刑的地步吗?每个人都会害怕,每个人都有懦弱的时候,如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懦弱付出生命的代价,这世上又能剩下几个人?”

  女孩拖着老板退了一些,结结巴巴地道:“我……我不管……我不管,我不管!一切都是他们的错!是他们不好!见死不救,和这个混蛋一样该死!该死!”

  “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英雄,大部分的人都是平凡的人。他们没有力量、没有办法和强硬的势力抗衡,他们就只有缩回自己的壳里,至少保护自己─这是人的本能。”

  “那我就应该被打、被强*吗?”女孩尖锐地叫。

  “我没有这么说。”温乐沣的手抚上了门板,门上的薄膜在触到他手指的瞬间变得柔软,他轻轻往前一推,门便开得大了些。

  “他们如果救了你,当然是英雄,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好事。他们不救你,那他们就是一群无能的狗熊,应该受到一辈子的良心鞭挞。可是他们不该死,他们罪不致死。”

  “我也罪不致死啊!”女孩哭了起来,“谁又能为我找回公道呢?他们的错又有谁来惩罚!”

  “他们已经受到惩罚了。”

  “他们受到什么惩罚了!”

  温乐沣慢慢地将薄膜拉开,悄然推门走了进去。

  “他们成了英雄。”

  女孩疑惑地看着他:“成了英雄?”

  成了英雄?英雄?一会儿,她恍然大悟,疯狂地大笑起来。

  “英雄!他们成了英雄!哈哈哈哈哈……他们死得太早了!我应该让他们活着,让他们当一辈子的英雄!哈哈哈哈哈哈…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
  温乐沣看出她有些不对劲,紧赶几步:“你快住─”

  手字未出口,她已经抓起老板的脑袋,猛力地砸到了地板上。

  头骨碎裂,血流成河,脑浆涂地,任谁在这种情况下都不可能再存活。

  老板的身体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
  房间里的幸存者于同时全部昏了过去。

  “还有……一件事。”女孩站起身来,薄膜以惊人的速度收回于她的体内,她看一眼温乐沣,倒飞出了窗户。

  “还有一件事?”温乐沣略一思考,大惊,“大哥!她这是要去找……”

  “小胡!”

  两人一跺脚,同时往窗外飞去。

  剩下的大师们困惑地看看飞走的人,问阴老太太:“老太太,咱们这一行什么时候出了这两个厉害人物?居然还会飞……”

  老太太笑起来,缺了几颗牙的嘴噗噗漏风:“他们两个?哈哈哈哈……先莫管那个哈,这家伙一死,我们的钱咧?找谁要去?”

  你受托保护的人都死了,还敢要钱啊?

  胡果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身影向他飞来,他以为是温乐沣或者温乐源,但是那影子怎么看都不太像男人……

  难道是……难道是……女人!

  那个没有天灵盖的女孩正向他飞来!

  “我的─妈呀!”胡果声嘶力竭地惨叫起来,“来人哪!救命啊!温大哥、温二哥!你们在哪儿啊!救救我啊!我不要死啊!妈妈!爸爸!爷爷!奶奶!我要回家!哇─”

  不顾男子汉的颜面,胡果抱着身边的晾衣杆嚎啕大哭起来。

  女孩落到他面前几米的地方,困惑地看着他。

  “喂……”

  “求你不要杀我!我知道我错了!但是求你不要杀我……我真的知道我错了!我会改的!我以后每天给你上香,我把你当我家祖宗看待……我给你买新的骨灰盒!我给你买花圈!哇─求你别杀我!”

  “我不是来杀你的……”

  “你不是来杀我的是干嘛─哇─啥?不是来杀我的?”胡果含着眼泪,扭头问。

  女孩点头。裸露的脑子更清晰地袒露在胡果面前,胡果颤抖了一下,却没有再丢人现眼地大哭。

  “可你不是一直在找我……”

  “是的。”

  “向你道谢。”

  “向我─”胡果的下巴掉到了地上,指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地问,“向我……道谢?向我?我!”

  女孩微笑了:“我来谢谢你,谢谢你为我说的那一句话。”

  一个学生模样的瘦瘦男生站了起来,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:“那个……能不能好商量……”

  “只是─为了那一句?可是我最后也没做什么……”

  “其实,只要那一句就够了。”女孩退了一步,“我没有奢求,只是希望有人为我伸张正义,你没有救得了我,但是你有那心意,我就已经非常感激了。我第一个来找的人就是你,可惜你身边总有东西阻挡我,所以等到现在才能来对你说这句话。”

  胡果看着她,心中百味杂陈。

  多么讽刺啊,他只是说了那么一句话,就成了她的英雄。可是他真的担当得起吗?真正的英雄,不是应该“路见不平一声吼,该出手时就出手”的吗?他只说了一句话,就成为了什么英雄,这公平吗?

  女孩说,公平的,因为没有英雄,所以他就是英雄。

  “那你……现在打算怎么办呢?找那个家伙报仇吗?”

  “已经……报完仇了。”女孩笑着说。

  “之后呢?”

  “之后?”女孩望着深黑色的银星苍穹,轻笑,“死人,还有以后吗?”

  她的双脚又离开了地面,慢慢地向天空飘飞起来。

  胡果竟有些着慌:“你……你到哪里去?”

  “去我该去的地方。”

  “那……那个……”一时之间,他竟忘了自己与她的关系,大声说道:“我听说杀过人的鬼不能超度,我现在住的那个公寓里面有不少鬼在借住!你要住那里吗?”

  女孩摇摇头,唇边带了一丝淡淡的笑:“谢谢,真的很感谢你,虽然有些懦弱,但你真的是英雄。”

  懦弱无能的、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的……英雄。

  多么可笑的英雄。

  女孩的身影越飞越高,最终消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。

  胡果看着她的影子消失的地方,愣了一会儿,忽然蹲下来,抱住了脑袋。

  温乐沣和温乐源远远地看着他们这里,微笑起来。

  更晚一些时候,绿荫公寓里。

  “原来是你撺掇那个女孩来攻击我们的?要干嘛你自己干!你太*诈了,死老太婆!”

  “哥……别这么没礼貌……”

  “礼貌!”温乐源暴跳,“我们对她有礼貌,还给她看房子,收拾胡果那个烂摊子,她可好!去接了个最轻松的活不算,还教人来打我们!什么意思!”

  “不利用白不利用哈。”阴老太太轻松地说。

  “啊─”温乐源大怒,“我们来决斗!死老太婆,我今天一定要让你甘拜下风─”

  “姨婆。”温乐沣也稍微有些埋怨地说,“您要是想救她,就明着告诉我们嘛,和那些术士说一说也行不是?干嘛非要让我们蒙着眼睛蹚这淌混水?”

  “那些术士?”阴老太太冷笑,“术士就都是好人哈?自然有人要钱不要理,不暗地帮忙就是把她卖出去喽!我才不干那种蠢事。”

  “也是……”

  “也是什么也是!我和你决斗!死老太婆你到底听到没有─”

  女孩的一笑与那声感谢仿佛又回响在耳边,胡果看着窗外梧桐树上宋昕小小的身影,自嘲地笑了笑。

  他何时才能摆脱这种“英雄”的污名,当一回真正的英雄?

  也许下次就能做到。

  也许,一辈子也得这样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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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贴一个~闪人拉^^
大家要好好学习的说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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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完了再下班
然后堵车了- -
这个人很懒,一只眼睛也没有留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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~第五个故事叛徒之一~

  听说你哥哥病了呀?

  这是我在家收集了二十多年的药,听说都很有效的,都送给你们!

  不用客气!要是不够的话我那里还有,要不要?

  我现在就回去拿─“你拿枪对我?啊?”

  枪口黑洞洞地,像漩涡一样,让我有些头晕。

  他没有说话─不,也许他说了,但是我忘记了。

  直到现在,我连他的表情都已经开始模糊,甚至连他的容貌也快要忘记,我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,想不起来一切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过程,又是怎么回事。

  八、九月分的天气,盛夏只剩下了尾巴还在人的面前晃来晃去,但已不像以前那样难捱,至少晚上打开门窗就会有穿堂风呼呼吹过,时不时还会在半夜下上一场不大不小的雨,让暑气的消散更加迅速一点。

  在这种变幻无常的气候中,稍一不小心就会被感冒病毒看中,饶你是天下第一高手,也逃不过它的追捕。

  “阿─嚏!”

  这不就有一位被追到了。

  “阿嚏!阿嚏!阿嚏……”几个喷嚏过后,温乐源的眼泪鼻涕哗啦啦地都下来了。

  “真恶心……”胡果抽一张面巾纸给他,一脸嫌恶。

  温乐源夺过面巾纸狠狠地擤鼻涕:“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恶心!擤─”

  像回光返照似的,本来已经变得稍微凉爽的天气,在昨天忽然回复了之前的热度,连素来以凉爽著称的绿荫公寓中,也热得让人受不了,为求凉爽,温乐沣打开了房间的门窗,连走廊上的窗户也打开了。

  当时的穿堂风的确是很舒服,可惜他们直到睡着也忘记关,后半夜下起了雨,带着潮湿气息的风呼啦拉地吹了一个晚上,硬是把温乐源这个壮骨头给吹成了这副德性。

  “咳咳咳咳咳咳咳咳……”温乐源手里抓着卫生纸,咳嗽几声之后,呼哧一声,又把鼻涕吸了回去。

  温乐沣和胡果本能地离他远了些。

  “吸─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感冒!简直不公平!乐沣,你说!你是不是偷偷干了什么?”温乐源又吸一溜鼻涕,语气愤愤然。

  温乐沣真想离他远远的,再在背上贴一张纸条─我不认识这个家伙。

  “我干什么?我能干什么?你半夜抢走了我的毛巾被,现在居然还敢来质问我?”

  温乐源一拍大腿:“哈!找到原因了!我就说你今天早上怎么盖的是被子,只给我盖的毛巾被,怪不得我会感冒!”

  温乐沣将面巾纸盒甩到了他的脑袋上,“我不是说了,是你抢走我的毛巾被吗?要不是你,我会没盖的东西?要不是我没盖的,我会去半夜爬起来拿被子?居然还敢怨我!”

  “啊啊……”温乐源的脸上终于“似乎”、“好像”、“大概”有了那么一点点愧疚。

  温乐沣攥了攥拳头,总算没打出去。

  由于公寓里有了胡果这个超级漏嘴巴,到了晚上快吃饭的时候,公寓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,温乐沣其壮如牛的哥哥生病了,于是一拨一拨的探视人群纷至沓来,连温乐沣也有点头疼了。

  “需要吃点感冒药吗?我这里有感冒灵。”敲开门的楚红开口便问。

  “谢谢……”温乐源眼泪哗哗地道,“不过不用,我吃过了……”

  “用不着这么感动吧?”楚红有些惊讶地说。

  “谁感动!我是因为鼻子不通气!”温乐源带着浓重的鼻音吼叫。

  温乐沣道:“别理他,倒是你!你和林哲怎么样了?”

  楚红愣了一下,淡淡笑道:“林哲……他在我房间里,很好啊。”

  “哦……那就好……”

  目送她离开,温乐源道:“她身上有味道没有?”

  温乐沣摇头:“我闻不出来,我的嗅觉不行。”

  “那你总看得出来吧?”

  温乐沣犹豫片刻,点头道:“有……很浓的……尸气。”

  林哲,那个不愿意死亡,而带着自己的尸体在这世上徘徊的灵魂,他停留的时限还有多久?他们谁也不知道,现在只有走一步算一步而已。

  楚红走后,第二个进来拜访的是王先生的太太,那个被王先生骂作是傻里吧唧的女妖精,她是拖着一个很大的塑料袋飘进来的,塑料袋和地板之间发出吱吱啦啦的声音,一路上还掉了一溜儿药瓶药盒什么的,好像袋子有哪里破掉的样子。

  “听说你哥哥病了呀?这是我在家收集了二十多年的药,听说都很有效的,都送给你们!不用客气!要是不够的话我那里还有,要不要?我现在就回去拿─你们这是什么表情?两个都生病了吗?”

  温乐沣、温乐源:“………”

  二十多年……她不怕中毒,也不怕被药撑死,但他们可是凡夫俗子,受不了她这种盛情款待。

  “这个……其实不用这么麻烦……”

  “啊?你们的脸色好像更不好了耶,药不够是吗?我再去拿!”

  “不对─”

  等好言好语把她劝走,兄弟俩都忍不住在肚子里大骂那个钱袋子鼓鼓,却死赖在这个最便宜的公寓里不走的王先生。他不走就算了,干嘛还把他这个找麻烦的婆娘留在这里!这不是逼着他们减寿么?

  再晚一些,阴老太太也支着她看起来颤巍巍的腿,跑来“关心”温乐源,不过在温乐源看来,她压根就是想来看看他一把鼻涕、一把眼泪的少见情景的。

  等温乐源又叫又跳地把老太太赶走,却见冯小姐也倒退着来敲他们的门,说去蒸个桑拿什么的可能会好得快些。

  等送走她,恢复了中年人外貌的宋先生又跑来了。

  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,更何况是温乐源这个火爆脾气的,还没等宋先生开口,他就已经先跳了起来。

  “你们到底是来看我,还是想让我死得更快一点!啊?一个二个不是妖精就是死人!你们怎么知道怎么样对我好?啊!根本就是想让我死得快一点才是真的,不要再拐弯抹角地来了!直接杀了我算吧!擤─”

  宋先生脸上露出些许惊恐的表情,转身踉踉跄跄的跑掉了。

  “哥,你过分了点吧。”

  “哼哼哼哼……”温乐源很得意,“不这么干,他们怎么会逃走……”

  也许是温乐源发脾气的时候晚了点,也许是那些神经可比水管子粗〈胡果除外〉的人们,根本想不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该遭天谴,原本只是为温乐源生病而跑来关心他的各位,不知怎么推论下来,就决定在一楼的玄关大宴宾客─当然,宾客只有不太多的几位─以做为庆祝温乐源生病之用……

  “很久莫一起吃喽!好!好……”阴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,“可惜一楼那几个住户不在哈,不然更热闹……”

  “婆婆,我好想做拉面!”女妖精看来很兴奋的样子。

  “我觉得应该多炒几个菜,毕竟大家很不容易聚在一起。”楚红说。

  “我可以帮忙吗……”冯小姐插问。

  阴风阵阵……

  “这个……你的手能剥葱吗?”

  “好像不行。”

  那你还能干什么啊……

  “妈妈……妈妈……她没有来吗?”宋昕小小的身体与大家的身形互相穿梭,却找不到他的妈妈,脸蛋上满是失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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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他这么穿梭也不是办法,温乐沣走到他身边,拦住了他。

  “别叫了,昕昕,我去帮你把妈妈叫下来吧……”他拉着他的手笑着说,“只是一晚上,我想她可以暂时摆脱那些事……”

  胡果发现了那两个不是人的人的存在,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王先生身边,对自己催眠,他根本看不见那两个飘来飘去的东西……

  “你们!”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死去─温乐源明显选择了前者,他从小板凳上跳起来,指着那些热络的人们大吼,“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?我是病号!我才是病号!你们是为了我才办这个庆祝会的─对了,我这才想起来,为什么是庆祝会!我生病为什么是庆祝会?为什么?”

  “因为你总算像一个人类一样会生病了。”坐在门口看报纸的王先生,一边享受穿堂风,一边笑,“我们还以为你壮得都不会被病菌打败呢。”

  众人吃吃低笑。

  温乐源气得暴跳如雷。

  “不过……”温乐沣环视四周,“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……楚红,林哲呢?”

  “林哲他……”楚红淡淡一笑,“他不方便出来。”

  只这一句,温乐源兄弟就已经明白,事情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。他们二人对视一眼,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。

  “那么还有宋先生呢?谁见到他了?”

  宋昕大声道:“我爸爸刚才出门去了,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办。”

  重要的事情?已经死掉的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?温乐源心中浮现一丝疑问,但不通气儿的鼻子,很快占走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,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。

  等温乐沣想办法将何玉弄下来之后,加上楚红、女妖精和冯小姐共有四个女人做饭─虽然其中三个都不是人─一屋子白吃的四个男人加一个小男人,只需要仰着脸等就好了。

  今天是比较不同的日子,宋昕终于能和他的母亲在一起,高兴得一直纠缠在她身边,虽然她并不看他─因为她看不见,她只能看见自己想像出来的那个“宋昕”,她真正的孩子却无法在她的视野中出现。

  阴老太太独个儿躺在门外的躺椅上听她的收音机,对终于可以不用做饭而吃白食得意不已。

  胡果原本还插了几手,但女人们嫌他碍事,又把他赶了出来,他讪讪地转了几圈,发现冯小姐老是在他周围飘来飘去,吓得又藏到了阴老太太身边。

  “光记得吃!偏不叫你,非饿死你不行!”温乐源狠狠骂道。

  温乐沣拍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不要生气。

  四个女人的速度很快─顺便一提,冯小姐根本没帮上忙,她只是在旁边看而已─不一会儿便有第一道菜上了桌子。

  “干煸四季豆?我不吃这个!我要吃肉!”温乐源叫。

  “有本事你不要吃……”当端菜员的冯小姐阴森森地说。

  温乐源闭嘴。

  温乐沣走到门外,对阴老太太道:“姨婆,我们该吃饭了,进去听吧。”

  “喔。”阴老太太放下收音机就想起来,忽然停住了动作。

  温乐沣以为她是闪到了腰,慌忙前去扶她,她却一摆手,神情严厉地低声说道:“有人来了!”

  “人?”这里不是天天都有人?

  “戾气和……杀气!”

  “什么?”

  话音刚落,便听一片急速的脚步声向绿荫公寓跑来,温乐沣还没有看清楚来人的模样,就被一拳砸到脸上,他的身体顺势倒地,和阴老太太一起被人强拉进公寓内。公寓的大门被用力关上,锁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扣死了。

  “举起手来!不准喊!不准动!谁动杀了谁!”

  公寓中的人,茫然地看着那群身穿普通小老百姓的衣服、手中却拿枪指着他们脑袋的人,一时忘了该怎么反应。

  “抢……劫?”温乐源试探地问。

  “抢劫……”同样被枪指着头的宋先生无奈地苦笑着说。

  “不准说话!”为首的一名高大男子怒喝。

  怪不得刚才到处都找不到他,现在莫名其妙地出现,又居然被“人”抢劫,他这个鬼到底干了什么啊……在场的人一致向他射去愤怒的目光。

  宋先生摊了摊手。

  不是我的错……他的口型这么说。

  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!

  在座三十岁以下的住客,集体向他伸了伸中指。

  女妖精脸色一沉,挽起袖子就想发作。温乐源和温乐沣也摆出了预备攻击的姿态。

 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,被人抓住领子拖进来的阴老太太,却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。

  “莫要杀我哈!我老太婆九十多岁的人就图个老死,我钱放在那屋柜子第三层报纸下面哈─莫杀我─也莫杀我住客哈─大家都莫反抗!反抗就死哈─我们很合作,钱都给你─你们钱也拿出来给他们─莫杀我们哈─”

  公寓住客们: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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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死老太婆又哪根筋有问题了?可是她既然喊了不要反抗,那必定是有她的用意的,女妖精立刻收回了手,温乐源和温乐沣也解除了表面上的戒备。

  “……谁要抢你们这群穷鬼!”其中一名抢劫犯阴阴地说,“都闭上嘴!那个死老太婆─你!别回头看了,就是你!闭上嘴不准哭,再哭第一个杀了你!好,现在全部的人都把手背到身后去,用这些绳子互相绑住。”

  温家兄弟看了阴老太太一眼,阴老太太稍稍使了一个眼色,他们接过了绳子,开始捆绑其他人。

  冯小姐和宋昕退了一步,施施然飘上楼去了。

  一切在沉默中进行着,那些抢匪就如同不会疲惫一般平稳地端着枪,手臂没有丝毫的颤抖。

  当绑到阴老太太的时候,温乐沣一边往阴老太太的手上缠绳子,一边以灵魂心声道:“姨婆,为什么不让我们反抗?”

  阴老太太在心中冷笑:“反抗?他们的枪扫射咧?”

  “我们又不怕……”

  “不怕!”阴老太太近乎狂笑了,“你不怕哈!胡果咋办?楚红咋办?女妖精的老公咋办?”

  想到那种结果,温乐沣的背上咻地出了一层冷汗。他怎么没想到?这公寓中非人类的不少,可是普普通通的人类也不是没有,如果他们刚才反抗了的话,难保他们会是什么结果─他惭愧地道:“我想的还是不如姨婆你周到……”

  “那边的!捆个老太太需要这么长时间吗?”

  温乐沣慌忙放开早已捆好的绳子,又捆其他人去了。

  等全部的人都被捆好,由一个抢匪确实确认过之后,为首的高大男子放下了手中的枪。这似乎是个信号,其他人也陆续将手中平举的枪放了下来。

  那个高大的男子走到阴老太太身边,用枪戳了戳她的肩:“你说他们都是你的住客?那你就是这个公寓的管理员了?”

  阴老太太乖乖点头。看惯了她颐指气使嘴脸的温乐源,笑得肚子疼。

  “那你的住客就只有这么多人?”

  男子的枪口依次划过温乐源、温乐沣、楚红、女妖精、王先生、何玉、胡果,然后又指到老太太的肩头上。

  “是不是!”他不耐烦地问。

  老太太很快地点头,那么果决的模样,让温乐源几乎笑昏过去。

  男子环视四周。绿荫公寓正是处在最阴时的最阴地,平时就异常爱招鬼,现在在活人很少的情况下更显得阴气森森,让人莫名其妙地从心底里发冷。

  如果这里还有很多余的“人”的话,至少不会阴森成这样。男子垂下枪口走开,看来是相信了她的话。

  他向属下摆摆手,一个抢匪将宋先生的手捆起来,用力一推,宋先生一个狗吃屎,就跌到了温家兄弟身边。

  “你们几个!从最上面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看,有人的都抓下来,反抗的话立刻杀掉!”

  “是!”

  有四个抢匪举着枪跑上了楼,剩下的人把绑好的人质都驱赶到玄关的角落里,有两人举枪巡视,其他人就地休息。有一个人钻到了老太太房间的厨房里,大家从外面看不到里边的情景,不过可以听到里面那家伙吃得咂吧有声。

  “你到底在干什么?”温乐沣低声问。

  “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!”宋先生痛心疾首,“我只是出去买点东西,他们就抓住我当人质,我没办法才会……”

  “你装个屁!”温乐源愤怒地低吼,“你以为自己现在还是活人吗?你要不是故意让他们看见你的话,他们能看得见吗?他们怎么不去绑冯小姐!怎么不去绑你儿子!”

  正如传说中所讲的,除非鬼想让你看见,否则普通人是绝对看不见的。这群绑匪之所以能抓住宋先生这个“鬼”,正是因为他“希望”被他们“看见”,否则不可能。

  何玉发作的时间还没有到,现在还“认为”自己是“活人”,所以抢匪们才能“看见”她,而冯小姐和宋昕对自己“死人”的身分认得很清,因此那些抢匪才看不见他们。

  宋先生眼神飘忽─温乐源一脚丫子踩到了他的脸上。

  “老实点!”一名抢匪大喝。

  温乐沣仔细看了一下周围的情景,心中得出了几条基本结论。

  一、这些抢匪总共有十二个人。

  二、从他们举枪的手势来看,似乎受过相当正规的训练。

  三、他们的阳气与戾气极重,可见至少有五人以上手中有人命。

  这就奇怪了。十二把枪不是小数目,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?即使他们有渠道能够得到,可是他们同时又有人命在手中,为什么媒体上没有任何报导?或者,他们这十二把枪一枪都没有开过,所以警察才没有得到消息?

  不……也或许,他们是今晚才开始行动的,所以他们才会没有看到报导。

  刚才进来的时候,被其他十个人包围在中央的,有两个小个子男人,没有拿枪的那只手里,合力提着一个很大的旅行袋。

  人散开之后,他们就蹲踞在玄关的另一个角落里,旅行袋被珍而重之地放在两人中间,其他没有担任警戒任务的人,都把枪收了起来,只有他们两个仍然枪不离手,警戒地看着四周的情况。

  那只旅行袋被放在地上的时候,发出了很重的“呼啦”一声,像是什么散装的印刷品。等被放好在地上的时候,里面的东西在袋上被压出了长方形的轮廓,按照那个大小和边缘的整齐程度来看,似乎是一叠叠整齐的什么……对了!那应该是……

  钞票!成叠的钞票!

  怪不得他们说什么穷鬼,原来如此。要是他的话,抢了这么多钱,自然也会骂这公寓里的人穷鬼……

  可是……他想一想,又有点疑惑。这种东西明显应该是从银行抢出来的,其他地方的钱码放得不会这么整齐。

  可是现在是晚上七点多,银行早就关门了,而且附近这两条街上都没有银行,只有一个自动提款机,他们是从哪里抢的钱?又是从哪条路上来的?想去哪里?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隐藏在小巷的绿荫公寓里?

 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─“宋先生……你今天为什么一直保持这个样子?为什么不变成小孩了?嗯?”他正想开口,斜眼看着宋先生的温乐源,已经先用心声问了出口,“不准给我转移视线!老实回答!”

  宋先生的眼睛瞟过抢匪,忽然看着温乐源身后的某处大叫一声:“啊!有鬼!”

  留守的抢匪们一激灵,哗啦一声向着宋先生哀叫的地方举起了枪。

  温乐源青筋爆出。

  “啊,是我看错了。”宋先生毫不内疚地继续说。

  全体摔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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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抢匪又气又怒地大步走过来,一枪托砸到他的后背上,将他砸倒在地。

  “再胡说八道,老子崩你个满脸开花!”

  宋先生配合地倒在地上,一边还在哼哟嗨哟地呻吟,就好像那个抢匪把他打了多疼一样。

  “我从来没发现你这么欠揍。”温乐源用心声对他说。

  为首的抢匪挥手让那个人回来,再打下去,宋先生的声音说不定会引来外人,他不想冒这个险。

  等总算让那个哀声叫唤的中年白痴停住了嘴之后,他又坐了下来,看着这一屋子的人。

  从刚才开始,他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那个被打得乱叫的中年男人,他并不认识,但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,以他的记忆来说应该不会这样,他能记得住的都是他熟悉的人,而他不熟悉的人他会立刻忘记。

  这个奇怪的人……是他记忆中很熟悉的吗?

  而且不只是他一个人,似乎这个公寓就有哪里不太对劲,而他们绑架的这群人,更是什么地方有问题,让他从进来开始就被怪异的违和感围绕着,想装做视而不见的样子都不行。

 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,发现指针逐渐走向了八点的位置,心里突地一惊。

  他派到楼上去搜索的四个人,已经去了二十分钟左右,这种三层楼的小建筑也该搜查完了,为什么还不回来?

  如果是有什么情况的话,他们至少也该发出声音……对了!声音!

  自从那几个人上去之后,就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!

  按理说,像这种老旧的楼板,就算是猫踩上去,也该有点细微的声响的,更何况是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人?可是他们上了二楼之后,他就再也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─呼吸声、脚步声、衣服摩擦的声音,统统没有!

  他猛地站了起来,对身边的两个人道:“你们两个!上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情况!有问题的话马上大声叫!”

  那两个人立刻举起枪,往楼上跑去。

  头一批上楼搜查的四个人,分别姓纪、樊、胡、万。他们一直以姓互相称呼,分别是老纪、小樊、大胡和小万。

 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是小樊,他是年龄最小,又比较二愣子的一个,大家常常把冲锋的任务交给他。可是他今天有点后悔,因为这个公寓很黑,真是太黑了。

  一楼挂了一颗明显是临时拉过去的灯泡,有些昏黄也就罢了,至少还能亮。问题是二楼连半颗灯泡也没有,一楼的光又那么暗,一上来就一点东西也看不见了。

  对了……他跑到一半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一楼的灯光似乎并不是由于距离而逐渐消失的,而是在第一阶楼梯那里,忽然就没有了,他刚才上来的时候以为是有什么东西遮挡,但在即将踏上二楼的最后一级台阶处,却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里什么都没有,光线就是那么齐刷刷地、突兀地被切断了。

  “小樊!看啥呢?”老胡被他堵在身后,有点不耐烦地问。

  “那里……”小樊指了一下光线断裂的地方。

  “啥也没有不是!”老胡有些生气地用力将他往上推,“快点!别耽误时间。”

  小樊只能把这件事先丢到脑后,迅速往三楼跑去。

  三楼很暗,比二楼更暗,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。

  老纪想起自己在上来之前看了一眼一楼的格局,住客的房间门应该是正对着窗户的,他还记得这栋公寓的后方,应该有其他的住宅楼,那么他刚才应该可以看得见窗户外投射进来的光线,为什么没有?

  即使一楼是因为有那盏昏黄得不知到有几多寿命的灯,所以不明显的话,那么二楼、三楼又是为什么?一般这样的建筑,二楼和三楼不会有什么不同,为什么一样看不见外面投射进来的光─一点都没有!

  心中冒出了一丝凉意,他握紧了枪,手中这东西虽然是冰冷的铁块,但却给他增添了不少的勇气。

  三楼上听不见半点声音,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的流动。大胡和小万握紧了枪,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恐慌让他们汗流浃背。

  这个公寓有问题。

 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共识。

  但他们却不得不继续自己的差使,否则……

  按照对一楼的方位记忆,他们总算在黑暗中摸到了三楼的房门,挨个用脚踹开,以枪环指。

  没有人。每个房间都空空如也,一个人都没有。

  小樊首先打开了其中一个房间的灯光,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其他三人一时有些惊惶,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,甚而有些欣喜若狂。

  “妈的,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!”又恢复了勇气的小万,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负责的房间,伸脚踢了一下就在脚边的什么东西。

  “是啊,”老纪从自己搜查的房间往小万这边走来,“这里每个房间应该都有人住,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?”

  “大概是都被绑在一楼了吧?”大胡说。

  “哦……”

  一个黑黑的东西从小万的脚边嗖一声窜过,小万大叫一声,随即,小樊刚才打开的灯就灭了。

  四个人开始大声惨叫,握紧了枪,却不知道往哪里开才好。

  在一片惨叫声中,老纪算是比较冷静的一个了,他不断地叫着:“别叫了!都静下来!听见没有!这只是停电!都闭上嘴!不想死的都闭嘴!”

  好一会儿,其他的三个人才冷静下来,一个个眼泪鼻涕糊了满脸,幸而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。

  “刚……刚才那是鬼……”小万声音颤抖,就快要哭出来了。

  “不准胡说!”

  “我看……看见了……”小万绝望地说,“我看得真真的!那东西黑黑的,形状很奇怪!长着一张小孩的脸……”

  老纪循着声音抓住小万,没有拿枪的那只手在他肚子上狠狠给了一下。

  “再胡说就留在这里!不准你再跟我们回去!”

  “可是我看见了……我看见……”

  老纪觉得手中的小万非常冰冷,而且比平时似乎要小很多……

 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,“小万”忽然变得非常溜滑,顺着他的衣袖哧溜一声就钻了进去,像一条蛇一样在他的衣服里面钻来钻去。

  老纪发出了普通人无法想像的可怕叫声,双手疯狂地乱挥,枪声在他手中响起,火星四溅,映出四个人惊恐绝望的面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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~第五个故事叛徒之二~

  他的话被塞在嗓子眼里,余下的单字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
  因为他看见自己和小赵之间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女人,她举起手中的打火机,好像炫耀一样向他晃了晃。

  为首的男子将枪紧紧握在手中,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,似乎在打盹。

  宋先生的位置与他遥遥相对,好像在看他,又好像装做在看别的地方的样子。

  “……不要装那么拙劣的演技好不好?”温乐源说。

  “我什么也没干哪……”宋先生很不满。

  温乐源想说,看你那双贼溜溜的眼睛,但左思右想还是没开口。

  宋先生回头看着自己的妻子,尽管她没有在看他,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,但他的目光还是很温柔,温柔得让温乐源几乎忘了,他就是今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。

  “你觉得……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你觉得,兄弟和女人比起来,哪个好?”

  “有话快说,有屁快放。”温乐源烦躁地说,“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。”

  “我是说,你现在还不了解。”宋先生没有发火,只是笑着看向那个为首的抢匪,道,“什么兄弟如手足,女人如衣服,全都是胡说的。

  “其实女人比兄弟好,女人只要嫁给你,就不会再有二心,她会踏踏实实地跟你一辈子,即使你死了也一样。而你的兄弟却不会。人哪,两人有情的时候什么都好说,但在两人中间如果插入了钞票,那就不一样了。”

  “放什么屁!”那男子忽然厉喝。

  原本有点懈怠的抢匪们一激灵,都挺直了身体。

  “不要激动,”宋先生安慰他说,“我不是在说你。”

  抢匪们全站了起来。

  不过不等他们过来,温乐源先一脚踏上宋先生的脸,把他踏到了地上,用鞋尖狠狠地踩,边踩还边说:“别在意,他就是爱胡说八道。”

  宋先生老老实实让他踩,居然没有惨叫。

  温乐沣抬头看了一眼楼板,好像发现了什么。

  胡果全身像筛糠一样抖,边抖边小声问:“你……你看到什么了?是不是有救兵来了?警察……警察吗?”

  “在这里不需要警察。”

  “啥?我们被劫持了!”

  温乐沣并不回答他的话,只是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,低下头来,说了声:“希望他们不要太过分才好……”

  “你在说谁啊?”

  新被派遣上去的两个人,一个叫做小赵,一个叫做大刘。

  他们是这群人中枪法最准的,因此常常被派出做一些较为困难的任务,几乎都做得相当完美。

  那四个人的原则是从最远处搜索起,因为怕有漏网之鱼。而他们两个的任务,则是查看是否有危险的东西,威胁到了先前四个人的性命,因此从最近的第二层开始搜索起。

  就如小樊上来的时候所发现的,小赵一走上楼梯,便觉察了光线被切断的情况,立刻拉开了保险栓,与大刘低声交换意见。

  大刘从口袋里拿出了打火机,点燃,两人借着打火机的微光,慢慢地走上二楼。

  二楼一片寂静,楼道里也很干净,没有多余的杂物堆放。小赵看准了201的门,先砰地一声踹开,平举着枪在房间中回环搜索。

  没有人。

  接着是202,同样一无所获。

  到203房间门口的时候,大刘手中的打火机有些烫手了,他啪地一声将盖子盖住,微弱的光亮消失,四周又恢复了黑暗。

  “打火机烫,开灯吧。”

  “不行。”小赵从自己的衣袋中取出打火机,塞到大刘的手中,“再打开。”

  “用什么开?”大刘的声音明显有着不耐烦。

  “我不是给了你打火机吗?”小赵也开始心烦了。

  “我用鬼开吗?”大刘说,“你啥东西都没给我!”

  小赵心中一惊。

  “我刚刚塞到你手里的!”

  大刘一颤,立刻打开了自己的打火机:“你看!我手里只有这─”

  他的话被塞在嗓子眼里,余下的单字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
  因为他看见自己和小赵之间,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女人,她举起手中的打火机,好像炫耀一样向他晃了晃。

  “你是什么人!”他另一只手举起枪,对准了她的脑袋。

 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她穿着高跟鞋,但为什么他没有听到半点声音?最重要的是─为什么,在打火机的微光照耀下,她没有投射的影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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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赵没有看见除了自己和大刘之外的谁,只知道大刘忽然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胸膛,大声喝问自己是什么人。

  “你发什么神经?把枪放下。”他皱眉说。

  “你跟你弟弟是从小就一起生活吧?”宋先生躺在地上说。

  大概是宋先生怎么打、怎么踹也学不会悔改的关系,抢匪们也没有再阻止他说话,有的还侧着耳朵听他讲,否则再这么安静下去,他们就要睡着了。

  “你废话!我们一家子当然是住在一起的!”温乐源愤怒之余,却又有些疑惑。

  宋先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,这么饶舌的他有点不太正常,再加上他一直维持这样成人的状态……

  “你们关系很好?”

  “那是自然!”对温乐源来说,这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,没有必要讨论。

  尽管兄弟两个也有为了最后一个肉包子归谁的问题,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,但兄弟毕竟是兄弟,温乐沣被别人欺负时,温乐源照样会冲上去为弟弟报仇,这是没有兄弟姐妹的人无法了解的情谊。

  “如果你们有了钱呢?”

  “钱?”温乐源更加疑惑了,“我们兄弟可是赚钱的搭档,有钱一起花……咋啦?”

  在温乐源和宋先生进行着似乎是漫无目的的谈话时,温乐沣一直在注意那个为首的男子。

  从外表来看,那个人大概不到三十岁的年纪─说不定和温乐沣同岁,但他并不能确定这一点,因为男子的气质与行为并不太像一个年轻人,明明年轻挺拔的身躯却佝偻着,似乎非常疲惫。

  如果其他抢匪也是如此的话,温乐源也许会判断他们已经出逃多日,可是其他人虽然也显得有些疲惫,精神却非常地好。也许是有钱在手中的感觉在支撑吧,除了那男子之外的每一个人,都有着微微的兴奋。

  “我也有一个兄弟。”宋先生看着天花板,从那里传来楼上的声声惨叫,但楼下的抢匪却谁也听不到,“嘿嘿,你不知道我俩关系有多铁!俗话里总说,两人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,我们简直就是那样了。”

  为首的男子面容动了动。

  温乐沣发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,不由心中一动。

  女人背向着他,并拢的双脚一动不动,只是离开了地面,慢慢向大刘移动过来。

  他已经不觉得手中的打火机烫手了,现在即使燎出泡来他也不会有感觉。他紧紧握着枪,颤抖的枪口指着那个女人,身体不断后退。

  “你是谁……你是谁……别过来……你再过来我开枪了!”

  小赵仍然什么也没有看见,只知道大刘的枪口准确地对准了自己的心脏,哗啦一下拉开自己刚刚合上的保险栓,指着大刘的额头厉声道:“放下枪!我让你放下枪!听到没有!”

  背向大刘的女人忽然转过身来─依然是相同的、长发披肩的背面。

  大刘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,手中的枪毫无章法地乱开起来,打火机掉落到地板上,灭了。

  就在大刘开枪的一瞬间,小赵就地一滚,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,其余的子弹带着火星的光亮,消失在一片黑沉沉的颜色之中。

  大刘不停地叫,不停地开枪,直到手中的子弹用完,他又去口袋里摸,却怎么也摸不出他要的东西来。越拿不出来越着急,越着急越拿不出来,黑暗中的恐惧像怪物一样进驻他的内心,他已经无法做出清晰的判断了。

  他拼命扳动着已经没有子弹的枪,双臂漫无目的地挥动,“你不要过来!你不要过来!老大!这儿有鬼啊、这儿有鬼啊!救命啊─”

  他的啊字没有尾音,突然就断裂了。他瞪着黑暗中看不见的什么东西,缓缓倒下。小赵收回砸他后颈的枪托,不耐烦地呸了一声。

  “真是碍手碍脚!”

  但能让大刘这么疯狂必定是有什么原因的。他看不见,也感觉不到,可直觉告诉他,这里有其他的东西。

  小赵按照记忆摸到刚才踹开的202房间,打开了灯。

  他不想打开灯的原因是这样很容易暴露目标,他在这里拿着枪转来转去,难保不被其他楼层的什么人看到,用打火机的光亮就不会这么明显。可是现在不行,因为他的打火机不见了,就在他和大刘之间忽然消失了,他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。

  日光灯闪了闪,亮出青白的色泽,将光线所笼罩的地方,皆制造出一种诡异的感觉。小赵看了看身后,那里应该是大刘躺的地方,可是现在他不在那里,打火机─他的,或者大刘的─也不见踪影。

  哼……

  他的鼻子里喷出一股气体。什么鬼!不过是人编派出来吓唬人的东西罢了。有本事的话,让那些鬼出现在他面前看看啊!〈其实是你自己阳气太旺了,从来没想过这一点吗?〉藏头露尾……一眼就看得出来是有人在暗中捣乱!

  不过走廊上没有拖拉的痕迹,刚才他也没有听见任何拖拉的声音,大刘的身材不矮,他开灯的时间也并不长,就算是很壮的人,也得两个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一点。

  可是,有一个问题,如果真的是有人把大刘弄走了的话,他们把他弄到哪儿去了?

  “那时候我们还在老家,一起爬人家房顶,偷隔壁的杏子,村头那个很凶的老大妈家有条狼狗,我去偷她家院子的石榴的时候被咬了一口,他就帮我设个陷阱,把那条狗狠狠收拾了一顿,后来它见着我们都绕路跑,嘿嘿……”

  “我认为,你这种英雄事迹还是不要在这时候拿出来显摆的好。”温乐源觉得自己听着都脸红,这个人〈鬼?〉怎么还能讲得这么得意洋洋,心安理得?

  “你不明白……”宋先生顿了一会儿,才道,“兄弟不是珍贵在一起做过什么好事上,而是在于一起经历过最困难的时间……”

  温乐源又不爽了:“我怎么会不明白!我明白─”

  “昕昕……”猝不及防地,何玉忽然站了起来,嘴里念叨着,“他一定饿了,我要上去给他送饭……”

  其他的抢匪还没来得及反应,为首的男子手中的枪已在瞬间响起,打穿了她身后的墙壁。

  “坐下!”他厉声喝道,“否则下一枪打穿你的脑袋!”

  “老……老大……”看守旅行包的其中一个抢匪小声说,“万一被外面的人听见……”

  “就让他们以为是电视的声音。”男子收起枪,面色铁青地说,“去!打开一楼所有的房间,如果有电视的就全打开!”

  一直像在打瞌睡的阴老太太忽然睁开眼睛,问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关的话:“喂,今天几号了?”

  一声仿佛被压抑的悲鸣传来,仔细去听时,已无痕迹。

  小赵思考了几秒,发现自己居然不能判断那声悲鸣来自于什么方向。

  可是他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。其实刚才他就闻到了,可是他以为那是老旧建筑中某处传来的淡淡铁锈味,现在味道愈来愈浓,他才恍然惊觉,那根本不是什么铁锈,是血的味道!

  这味道……从哪里来?

  他的视线转移到203房间的门板下方,那里有一抹浓稠的暗黑色血液,从缝隙中渗了出来。

 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,强烈的预感,让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突破鼓膜的声音。他很想过去看个究竟,但是刚一抬脚,却忽然想起一件事,又停住了。

  对了……老大上来的时候说过,让他们一有什么事就马上大声喊。可是刚才大刘又是吼叫,又是不断开枪,为什么没有人上来支援?最低限度也该有个人上来看看,为什么没有?

  他谨慎地看着那扇门,缓缓向后退去。

  人的直觉在很多时候总是正确的。他不相信鬼神,但是他却知道,那里面一定隐藏着某种他说不定一辈子也无法匹敌的东西。

  他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冒险。

  他退到了楼梯口,左手扶着栏杆想尽快下楼去,然而脚却怎么也触不到那救命的台阶。

  他回头看了一眼,从头皮一直到脚底开始发冷。他的身后没有下楼的楼梯,只有一堵凭空出现的墙立在那里。

  他们上来的楼梯没了,消失了。

  203房间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他猛然回头,发现那扇门正在缓缓地打开,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走出来。

  是人吧?一定是人!

  所以─他会开枪!只要打中那个人,就可以证明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捣鬼!这世界从来就没有鬼怪,以后也不会有!

  他举起了手中的枪,手心的汗让他几乎握不住它。

  门内伸出了一个腐烂的头颅,一股令人欲呕的臭气扑面而来。

  小赵大叫一声,手中的枪疯狂地扫射了出去。

  何玉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弹孔,表情显得很惊讶。

  为首的男子愈加握紧了枪,指尖泛出白色,脸色不知为何变得更加难看了。

  只有宋先生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,自己絮絮叨叨地继续讲着他的故事:“后来他考上了大学,我没考上,我就去城里做些工,后来做成了一些小生意,再后来居然赚了不少钱……”

  “我没心思听你的发家史!”温乐源说。

  温乐沣碰他一下,甩给他一个眼色,温乐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发现为首的男子竟一直看着他们这边,似乎被宋先生的话吸引住了。

  “几年之后,他毕业了,可是却找不到工作─瞧吧,我这个高中勉强毕业的混混,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,可是他这个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却找不到工作,在这种拿文凭就能砸死人的世界上,这事儿可真够奇怪的,不是?”

  温乐源立马很聪明地猜到了结局:“然后你看在兄弟的面子上,给了他一个职位,让他为你干活,再后来你公司的事业蒸蒸日上,成为跨国公司的大老板……”

  宋先生用看到怪物的眼神看着他:“啥?我为啥要给他职位?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再说了,就算我给他,他也不会要的。他可是个心高气傲的家伙,就是为了这个才会一直找不到工作。

  “其实不是我说,从月薪一万多块干起也没什么,他非要年薪一百万的才去,你觉得我的小破庙能装得下他那尊神?和我一样想的老板可不少,活该他失业好几年的……”

  “你根本就不懂。”为首的男子突然说道。温乐源等人的目光,唰地就落到了他的身上。

  “同年的兄弟已经在社会上打滚多年,而自己虽然背着高文凭,却只能拿着只够糊口的工资辛苦过活,这谁都受不了!更何况─”

  “更何况,那个‘小’款兄弟还时不时上门和他叙叙旧情,更让他心里没法儿承受是不是?”

  男子的表情显得非常惊愕,看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拿着枪跳起来。

  “你到底……是谁?”他咬牙切齿地问,“在哪儿听到的我的事?或者─你是警察!”

  听到警察二字,去开电视的两名抢匪如同弹簧一般弹了回来。宋先生脸色不变地笑笑,对他们做了个稍安毋躁的表情。

  “别慌别慌。我要是警察,老早就把你们引到警察局去了,咋把你们带到住宅区来?我是和你们合作的好市民,请放下枪,这里还有老人,别把她吓到了……谢谢,非常感谢。”

  抢匪们又去继续做自己的事情,但看得出他们已开始显出了些微的疲态。

  女妖精一直在老公身边做弱女子状,在宋先生又继续叨叨的当儿,她悄悄撞了王先生一下。

  “老公,他们到底想干嘛?”

  “抢劫。”王先生干脆地回答。

  “不是啦─”女妖精的身体在他胳膊上蹭过来蹭过去,“你看他们好像根本就不是为钱来的,说不定是从别的地方抢了钱才来的呢。那他们到这儿干嘛?咱们这可都是穷人─啊,除了你之外。”

  “这个啊……”王先生看了看被两名抢匪保护有加的大包,低声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  女妖精气得直咬牙:“老公!”

  王先生道:“这是很不正常的情况。按理说,他们应该抢完就立刻离开本城,否则一旦戒严,他们逃都逃不出去。可是他们似乎一点也不着急,好像在等什么时机似的,应该是有另外一套逃生办法,可惜你老公我现在还想不到。”

  “另外的逃生办法……”

  “也说不定……”

  “说不定?”

  “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想逃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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~第五个故事叛徒之三~

  宋先生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枪的动作,食指指着自己的脑袋,微笑着用嘴做出了“砰”的音效。

  六颗子弹接连打中了那个头颅,在额头、鼻子、面颊上留下了六个准确无误的弹孔,然而弹孔中没有血,只迸出了些许的液体飞溅到墙上。

  腐臭的味道更加强烈了,那颗头颤了颤,好像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,然后整个身体慢慢地从203房间挪了出来。

  那个人─不,那根本不是人,而是一具会移动的僵尸!身上的皮肤早已烂成了一块一块,肌肉无法完全附着在骨头上,裸露在外面的已经渐次脱落,指尖部分已是只剩白骨。他的关节还会打弯,但看得出来已经完全不灵活,好像移动一步都要耗费他极大的力量。

  已经没有子弹了,在那具僵尸的缓步进逼中,小赵仓皇后退。

  他身上的衣服已是全部湿透,裤子也湿淋淋的,他甚至来不及想一想,自己是不是尿了裤子,只是被恐惧完全占领住,其他的什么都忘了。

  僵尸缓慢的步伐就如同一种煎熬,从它身上滴落在地板上的腐臭的水,流成了一道小河,蜿蜿蜒蜒地向小赵进发。

  小赵徒劳地扳动着已经没有子弹的枪,哢哒哢哒的声音,在这个被封闭的空间中,震得人心脏剧烈地颤动。

  “你不要过来……你不要过来……你不要过来!其他人怎么了!你把他们怎么了!你不要过来……你不要过来……”

  小赵把已经没有作用的枪用力扔了过去,但汗湿的手心和颤抖的手腕,让他失了准头,枪身在侧面的墙壁上碰撞了一下,甩落到地上,刷拉拉地转动。

  身后是墙壁,手边失去了最后的武器,小赵紧紧贴着冰冷的墙皮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
  僵尸的味道越来越重,熏得让他头晕。虽然没有睁眼看,但他知道,僵尸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。

  他要死了……他马上就要被杀死了……

  就在他脑中闪过无数恐怖片的镜头的时候,僵尸却忽然张开了口,用沙哑难听的声音问了他一句─“你们……知道你们在跟着谁干什么吗?”

  一楼奉命去开电视的两个人,一脚踹开了101房间的门。

  “我的门噢……”阴老太太心疼地嘀咕。

  让人恨不能把他嘴堵上的宋先生,依然在唠唠叨叨。

  “不过,做兄弟不能那么绝情不是?所以我就借给他几十万,让他做生意,毕竟我们是从小到大穿一条裤子的兄弟,见死不救的事情,咱不能干,可是……”

  再次自认已猜出故事结局的温乐源,又喜滋滋地插了一嘴:“可是,他却卷款潜逃了对不对?辜负了你的期望,背叛了兄弟,然后他也没有什么好下场……”

  砰地一声巨响,温乐源两腿中间的地板上,出现了一个还冒着烟的黑色窟窿,温乐源汗如雨下。

  为首的男子站了起来,一边往枪里上子弹,一边向他们走过来。

  “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,为什么对我的事情这么清楚?”他用极其低沉的声音说着,眼睛里好像泛出了血丝一样闪着红光,“但是,你不要以为知道这些就能得到什么,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,什么都不怕……倒是你,我会让你─死得更快!”

  随着最后两个字的出口,他的枪口已经压上了宋先生的太阳穴,像要用枪管把他戳出一个洞似的,用力按下去,宋先生的头被别扭地推到了一边。

  原本坐在宋先生身边的温乐源,用脚丫子蹭着地板,唰唰唰地疯狂后退了几米远,顺势把温乐沣也推了出去。

  女妖精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王先生的身前,阴老太太使了一个眼色,让楚红移到自己身后去。只有胡果没人管,左右看了看,最终还是慌慌张张地钻到了何玉的后面。

  如果是普通人,那当然会怕,可是宋先生不是普通“人”,他甚至连“人”都不是了。

  “兄弟就是拿来出卖的,这是你们过去的玩笑话。”宋先生平静地继续说道,“你们曾经一起做过很多事情,甚至为了生存不惜铤而走险。但在最后,你们却应验了那句玩笑,最终……”

  “你闭上嘴!”男子的声音异常悲怆,就好像那把枪现在不是在宋先生的太阳穴上,而是在他自己的喉咙上一样,“我让你闭上嘴!闭上嘴!”

  “钱是好东西,虽然不是万能,却总能买到很多东西─包括你想要的人。”

  男子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越来越紧,似乎马上就会扳下去似的,但他颤抖了许久,却始终没有下手。

  宋先生没有看他,自顾自地继续说道:“有了钱,就想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摆一摆,这没什么。想当初我赚了钱,第一件事,就是把存折都换成票子抱给我老婆看,我想看她的笑脸,想让她和我一起高兴高兴。我这个男人,总算也是可以让我心爱的女人过宽裕幸福的日子的。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?”

  男子的枪,已经把他的头推得几乎歪成了九十度,他却仍然继续在说。

  “可是为什么……你为什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骤然严厉,声线恶狠狠地如同刀一般扎了出来,“要把我给你的钱交给那个女人还高利贷,结果却把债务都揽到自己身上,害得我变成现在这样!”

  仿佛有一个晴天霹雳打到了男子头上,他的眼睛越睁越大,就好像要睁出血一样。

  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的!”他的声音已是近乎悲鸣,“你不可能在这儿!你已经……你已经……”

  宋先生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枪的动作,食指指着自己的脑袋,微笑着用嘴做出了“砰”的音效。

  “没了?这么点哪够还债!”女人高亢尖利的声音,和几张钱币一起砸到了他的头上,“再说了!就算够还又怎么样!你不是不知道我抽这个多费钱!以后怎么办?再去弄!”

  为什么……过去会被这样的女人迷住呢?

  “这是我从那个很好的兄弟那里借来的,我现在又没有工作,都不知道怎么去还他……”

  “你不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?”嘲讽的女声,就像恶梦一样不断回响,“他们还说你前途无量,怎么也是个捞钱的耙子。呸!害得老娘浪费这么长时间牺牲色相陪你!结果这么点钱还是借来的!真是个窝囊废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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